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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校庆(20):《钱江晚报》:格非:寻找学问的基本记忆
日期: 2006-10-06 编辑: 供稿单位: 宣传部
嘉宾概况: 
  格非,1964年生于江苏丹徒,1985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现为清华大学教授,著名作家。著有《迷舟》、《褐色鸟群》、《塞壬的歌声》等作品。其中,《人面桃花》荣登2004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榜首,并获该年度“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4年度杰出成就奖”、“21世纪鼎钧双年文学奖”。本版摘自格非于国庆节期间,应浙江师范大学50周年校庆之邀,在该校“尖峰论坛”上的发言。 

  《钱江晚报》10月6日报道 大家都知道,这十多年来,中国社会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非常多的人觉得在做梦。从哲学上来讲,这是一种失真的感觉。我也一直在思考,中国文学到底是什么,中国学问到底是什么?

  我读大学的时候,特别崇拜鲁迅,鲁迅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奉为经典。鲁迅说 “中国的书一本也不要读。”如果你要成为一个好的作家,你就要大量地读外国的书。所以我刚进华东师大的时候也拼了命地去读外国的书,中国的书果然一本也不读了。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使得我对西方文学特别了解,当然也有负面的作用,就是对大家的传统学问没有道理地忽视。到了上世纪90年代以后,我的人生经历发生了一个非常大的转折,我觉得中国的小说要往前走,必须重新回过头来面对大家中国人自己的智慧,再也不能对此视而不见了。

  作家的先天自卑感

  中国现代史的开端造成了中国作家先天就有自卑感。

  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和一些作家出差去德国。中国的作家就开始诉苦,说中国读诗的人很少,10个里面没一个在读。但德国人告诉大家,他们读诗的人更少,在当时的德国,能够靠稿费养活自己的作家不会超过5个人。这一自卑感还表现在,觉得中国作家的书在国外市场肯定是最糟糕的,在最小的书店里面卖,“老外”出版了也不给稿费。但是慢慢地大家发现,情况正好相反。比如说2004年是中国学问年,我跟苏童在巴黎看到,街上最好的书店卖的是中国人的书,而且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法国人对中国的热衷程度已经超过了俄罗斯人,法国人对中国人的认知程度也超过了俄罗斯人,大量中国文学的翻译作品陈列案头。

  现代性的转折

  因此大家今天有必要谈论第一个问题就是现代性的问题。在当时鲁迅提出不要看中国的小说作品,确实有历史背景,但是这个问题的提出到今天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重新看历史进程时就需要有新的眼光。我下面首先说的一个概念就是在近现代文学研究中一个很大的误区:中国现代文学就是在西方文学的影响下产生的。不仅西方人这么看,中国人自己也是这么看的。没有西方文学的引入,对中国学问的影响,就没有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这个概念到今天看仍然有它的正确性。但大家遗忘了一点,现代文学的发展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中国传统文学。

  现代性的启蒙运动怎么会让中国文人的自信心全无?怎么会出现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王国维为什么会自杀?在那个时代,很多人觉察到了一些问题。在时代的转型过程中出现激进的东西很正常,但在西方这些激进的东西传入中国之前,中国人已经开始思考自身学问的问题了。 

  你看,这么长时间的探索,而大家可能在现代史的研究上都把它彻底抹杀了,认为是西方侵略大家后中国才开始了觉醒。但是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国很多的文人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今天,大家必须从这个角度来重新研究学问的过程,而不能人云亦云。

  中国小说3部半

  张爱玲是一个看过许多西方小说的人,但她在与胡兰成的谈话中说道,当然托尔斯泰的小说也很好,但如果要说最好的,还是《红楼梦》好,还是《金瓶梅》好。她说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好小说就三部半,《红楼梦》、《金瓶梅》、《水浒传》,《海上花列传》算半部。但她同鲁迅先生一样,是一个非常悲观的人,但她又是喜欢世俗的,非常感性的一个人,她说“以后的中国人恐怕会堕落到连《红楼梦》都读不懂。”这句话说得非常阴冷,在当时我觉得她很多虑,中国人何至于读不懂《红楼梦》?但现在,情势确实发人深省。

  我的观点和张爱玲完全一样,说老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读到过可以和《水浒》(虽然被金圣叹腰斩了,但是前半部真的漂亮得不得了)相媲美的。我是读了很久以后才读懂《水浒》的。 

  《金瓶梅》也是读了很久才读懂。年轻的时候读《金》老是期待那个有问题的片断,被人删掉了我还不高兴,大骂编辑混蛋——年轻好奇嘛!可是过了若干年以后,重新来读《金》可没有这么轻松了。我是30多岁开始读懂《金》,一边读一边心里非常悲凉,这才理解张竹坡,为什么要把《金》与《史记》相媲美。了不起!中国小说史无论怎么衍变,好的书的确不多。

  还有,中国的古人骂人都很含蓄,不随便骂,所以不太看得出人物的褒贬,所以张爱玲才担心,有些人可能读不懂《红楼梦》。像潘金莲调戏武松,前面说了十七八遍叔叔如何,奴如何。武松不好发作,潘也有些傻,觉得好像武松着了她的道。最后图穷匕见,语言马上改变“你若是有意,就请喝了我这杯残酒。”由“叔叔”到“你”,由“奴”到“我”,这就是中国古人写作力透纸背的功力了。 

  西方人想读懂《红楼梦》,很困难。胡兰成说,张爱玲读西方小说长大,最后却说中国小说最好,这很没道理。张爱玲就打了个比方给他:西方小说好比蝴蝶,飞的时候很漂亮,最后落到白手套上,很美,对比很强烈很精致;中国小说也似蝴蝶,飞啊飞啊,到最后落到花丛中、树枝上、溪水边,但永远不会落到白手套上,因为那样不亲,不和谐,永远隔着一层。

  小说从卑微到救国

  张爱玲认为中国只有三部半小说。那三部小说就是代表了小说的高度,大家称之为章回体小说。其实中国的古文小说也很利害,《聊斋志异》就是了不起。

  但是,历史上小说的地位开始很卑微,被轻视。汉代称小说是街谈巷议,你可以把那些东西拿来作为装饰,但要博取大家的敬重,没有用,离大道太远。

  那时,很多正宗的文人要去冒险写小说,都要化名。很多人写小说就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一个堂堂的诗人,怎么可以写小说呢? 

  到了1902年,梁启超出来说话:“中国为什么落后,就是中国小说不行,要兴国就必须兴小说,要启蒙就要用小说来启蒙。”那时小说的读者最多,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影片。所以在那个时代,鲁迅写散文,写得很随意,很放松。可是写小说非常紧张,每写一部又有非常强的用意。他自己也说,我写小说就是为了救国,启蒙那些麻痹的人们。所以,小说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用的东西突然就成了一个被夸大了的文学形式。

  中国小说的叙事传统

  中国小说的叙事之源有几多?

  首先是:传奇、志怪、杂录。因为中国小说没有办法来定义,什么东西都可以包括在小说里面,所以使得作家在选取中国小说的时候,选择余地非常之大,提供非常多的形式,当然他们也被遮蔽了非常多的东西。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为什么出在山东,是碰巧吗?在蒲松龄生活的时代,在杭州、嘉兴、苏州这一带,非常开放,晚明社会非常奢靡。但在山东,作家要突破某种限制,还要借助狐狸、鬼神来设法写些什么。

  第二个部分是史传。张竹坡在评点《金瓶梅》的时候,金圣叹在评点《水浒传》的时候,不断地讲到是《史记》的笔法,是《春秋》的笔法。这说明中国的章回体在很大程度上与中国的历史有关,和“春秋三传”有关系。如果你读过《左传》之后再来读这些,你的眼界会变得很开阔。你必须了解中国小说的形式,中国小说的形式就是中国小说内在的技法。

  第三是我觉得最了不起的叙事传统,就是抒情的传统。西方小说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历史的记录。米兰·昆德拉说过,所有有关世界史、西方史的图书馆烧光了没关系,只要把小说家的作品保留下来,欧洲史就是完整的。中国小说虽然也有所谓的对中国社会的描述,但是主要的东西不在这里。美国人浦安迪认为《红楼梦》是抒情小说,里面有社会,但最重要的地方它是在抒发个人情感,它的功能和诗歌一样。

  《红楼梦》最感动人的抒情是什么?是人生苦短,你再了不起,最终还是一个“土馒头”。

互动花絮

  问:人生有很多转折,你觉得对自己影响至深的转折是什么?
  答:1980年,我以一个理科生的身份考大学,考得非常差,考完以后母亲要我学做木匠。过了不多久,有一个人,我对他非常感激,大家那个公社中心小学有一个人,跑到大家家来,是个校长,让我到一个县重点中学去复读,读文科,我当时就去了,但成绩不够进不去。我又找到了县里的文教局,拦住两个刚下班的工作人员商量说,能不能给我改一改高考成绩单,让我进这个补习班,因为我不愿意当木匠。当中一位40来岁的女士拿了章就给我盖,并开玩笑似地说:“苟富贵,勿相忘。”你想想一个农民的孩子,连读书都难,她还期待我可能有富贵之日,就为她这句话,我也得好好做。

  问:听说你在读大学的时候经常在宿舍楼贴自己写的文章,这对你以后成为作家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答:我记得在当时的文史楼,就大家一块板报,大家写的文章就贴在上面,居然有很多人看,因为那里是文史楼通往食堂的一个必经过道,所以大家打了饭之后就一边吃一边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时的文学氛围不一样。我这个时候大概也开始写一点小说。终于有一天,写了一篇小说,当时我觉得应该给《收获》看一看,那么大的刊物如果说可以,那就是被认同了。结果送过去很长时间没有消息,没有消息我有点生气,打电话找那个编辑,我说你把我的小说给我退回来吧。那个编辑说:“那个小说大家给你发了,你怎么没看见啊?”大家知道,这在当时给我一个多大的震动。一个完全没有发表过作品的人,默默无闻的人,把你的作品投给最有名的刊物,而那个刊物的人居然把你真当作一个人看,而且不告诉你就把你的作品给发了。我跑到图书馆一查,果然发了,还把我画的一张图也配上去了。这成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支撑。我很幸运,碰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编辑。过了不多久,在当时文学界一个非常利害的批评家叫李陀,居然从北京给我写了封信来,说你到北京来,到大家家来和我聊天。这是一个大家佩服得不得了的人,最后居然会给一个无名编辑写信。这是当年80年代的一个文学氛围,我有的时候常和人说起那个年代,那个时候的人做事没那么功利,像李陀,他会不断打电话告诉某个编辑,你要发格非的作品,要发余华的作品,不发我就跟你绝交。你看,没有那个年代也就不会有大家。

  问:一个人的人生阅历和经历对理解一部小说有多重要?没有一颗成熟的心,就不能读懂一部好的小说吗?

  答:OK,我告诉大家,一部好的小说你可以不断地读,比如说《红楼梦》,你可以读40遍。比如说我至少读了十来遍,这是没问题的。你不是说什么叫读懂吗?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读懂。你不断地读,不断地有所感。我在若干年前读某个作品时也觉得很好看,可是到了30多岁的时候突然觉得它不一样了,比方说我原来在读《安娜·卡列尼娜》的时候是在大学的时候,觉得它写的是婚外恋,再读下一遍,觉得人家写的不是婚外恋,写的是人的绝境。人碰到绝境,不可克服的绝境时怎么办?这个对我就构成帮助了,所以,一个人的人生阅历会对人读懂一部小说产生非常大的作用。但是并不是人要等到自己成熟了,才来读小说,一开始就要读。这样的话,你会建立起一个自己的阅读平台。我相信一个人要熟悉文学的形式,差不多要读一百本小说以后,才可以对小说有一个大致的概念,才会明白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小说。这个阅读量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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